第2章

壳中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也没有灯火，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和商老头腰间瓶瓶罐罐碰撞的细碎声响。沈渡的腿像灌了铅，每迈一步都疼，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不是逞强，而是他怕一开口就再也走不动了。“到了。”商老头忽然停下来。沈渡抬头，眼前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。嶙峋的岩壁在星光下泛着惨白的光，像某种巨兽**的骨骼。他正想问哪里能住人，商老头已经侧身挤进了岩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。裂缝很窄，窄到沈渡必须侧身才能通过。走了大约二十步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，头顶的钟乳石倒挂如林，石壁上凿出了一层层平台，平台上搭着简陋的木棚和帐篷，几盏油灯在暗处摇晃，把晃动的影子投在石壁上。、劣质油脂和潮湿石头的味道。“商老头回来了——”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。，看见一个少年从石壁平台上探出头来，脸上脏兮兮的，颧骨很高，眼睛却很亮。少年看见沈渡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熟练地叹了口气。“又捡人了。什么叫又，”商老头头也不回地往溶洞深处走，“上次捡你的时候你都快臭了。”，落地的时候右腿微微拖了一下。沈渡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不太自然，像是有一只脚不太听使唤。少年走到沈渡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圈，目光最后停在他手臂上那几块隐约可见的石斑上。“被灵气浸过？”沈渡点头。“多久了？快一个月。一个月？”少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——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沈渡当时还看不懂的复杂神色，“你在灵气区待了一个月，就长了这么点斑？”。他正想开口，商老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“阿七，给他弄碗热汤，别问东问西的。这人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，能站着已经不错了。”叫阿七的少年又看了沈渡一眼，转身朝铁锅走去。沈渡跟在后面，找了一块石墩坐下。直到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冷——不是气温的冷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，是三天没吃没喝之后身体在发出警告。，味道很淡，带着一股根茎类的土腥气。沈渡接过来，三两口喝了个干净。阿七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把左臂的袖子卷到肩膀。沈渡端着碗的手顿住了。，几乎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石质。不是块状的斑，而是网状蔓延，石质和皮肤交错在一起，像一件碎掉的瓷器被人用胶水勉强粘了起来。那些石质在油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，边缘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持续灼烧。“五年了。”阿七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按正常速度，三年就该全身硬化。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商老头给我灌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。但最近半年——”，那里隐约能看出一片新的灰白色正在皮肤下蔓延。“——在加速。”沈渡看着那条手臂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涂的什么？”阿七忽然问，“商老头说你涂了草药，能在灵气区趴三天不死。你涂的什么？我自己配的。能排灵气？还不确定。可能只是运气好。”，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，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。
“不管成不成，试了再说。我这条胳膊本来也撑不了多久。试成了算我赚的，试不成也不亏。”沈渡看着那只手。骨节分明，指甲缝里有泥土的痕迹，和所有干活的人的手没什么区别。唯一不同的是这只手的腕关节处已经有了一小块灰白色的印记——石斑正在向右手蔓延。
“我配了几种不同的比例，”沈渡说，“先观察一下你的反应再说。贸然用药可能会加速石化。”阿七笑了一声，收回手站起来。“比商老头靠谱。”他转身朝溶洞深处走去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“不管成不成，你愿意试，我就欠你一次。”沈渡坐在石墩上，看着阿七的背影慢慢融进溶洞的暗处。
商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拔开陶瓶塞子灌了一口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“壳里一共三十七个人，”商老头说，语气不紧不慢，“每个人都有石斑，只是位置和大小不一样。他们的共同点是——净土不要他们，仙朝不收他们，他们的家人要么死光了，要么把他们赶出来了。你的药如果能成，哪怕只是让一个人的石化速度慢下来，这三十七个人就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“如果不成呢？”沈渡问。商老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在油灯下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“小子，在你来之前，壳里的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不成，我们继续过日子。成了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成了的话，后果可能比不成更麻烦。你想好了。”
沈渡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三块石斑。光滑、冰冷、没有弹性，像皮肤底下被人塞了三小块瓷片。他想，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