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窝囊家庭迎来话事人
孔家的窝囊,是HM小区3栋公认的、有口皆碑的、甚至能写进业主群年度总结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上到物业多收五块钱公摊费不敢问,下到楼下流浪猫抢了孔母给未来孙子准备的火腿肠不敢追,整个孔家的人生信条就是“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”——哪怕退到墙根撞了后脑勺,也能就地给自己挖个地洞再缩进去半米。
这个周六上午,孔家的窝囊传统,又迎来了一次里程碑式的发扬光大。
事情的起因很简单,隔壁一楼的王阿姨,扛着个扳手,哐哐当当砸了三分钟,把孔家三楼阳台外那根刚装了半个月的不锈钢晾衣杆,给卸了。
“孔家的人呢?出来说句话!”王阿姨的大嗓门穿透防盗门,在客厅里荡出回音,“你们这晾衣杆伸得比楼体还长,挡我家一楼晒被子的阳光了!我给你们卸走用了,想要自己再买去!”
客厅里的三个人,瞬间被按了暂停键。
孔母手里刚择了一半的芹菜段啪嗒掉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却不敢叫的猫,踮着脚、背贴着墙,蹑手蹑脚挪到玄关,只敢把一只眼睛凑到猫眼上,另一只眼睛闭得死死的,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,连呼吸都压得比蚊子振翅还轻。
沙发另一头的孔修,也就是孔家大儿子,正对着电脑改他那篇改了八遍还没中核心期刊的学术论文。听到声音的第一秒,他唰地一下把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连条透光的缝都不敢留,抱着笔记本缩到沙发最角落,背对着阳台的方向,嘴里碎碎念着隐身咒:“看不见我看不见我,她不知道我在家……”
而孔念,孔家的小女儿,正坐在沙发的正中间。
她脸上是和全家同步的、唯唯诺诺的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温顺表情,甚至还跟着她哥的咒语轻轻点了点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附和了一句:“嗯,别出声,等她走了就好了。”
没人知道,她平静的表皮之下,内心的弹幕已经刷满了整个K线图。
89块。
被扛走的这根304不锈钢加厚晾衣杆,**旗舰店购入,包邮送十个防风挂钩,质保三年,总价89元整。
截止到刚才王阿姨把晾衣杆扛上肩的那一刻,今天上午开盘三个小时,我手里的半导体ETF涨了2.37个点,持仓盈利12478.63元。
12478.63除以89,约等于140.2。也就是说,我今天一上午赚的钱,能买140根一模一样的晾衣杆,剩下的钱还能再买三个同品牌阳台置物架,顺便给全楼邻居每家送一袋2kg装的洗衣液。
哦对,她家住一楼,我家住三楼,挡个屁的阳光。
算了,不生气。140根晾衣杆,犯不上和能在业主群因为一朵***骂三个小时的人对线。万一她往地上一躺,说我气出了她的心脏病,没个万八千的下不来,得不偿失。
毕竟,有这个对线的时间,我又能多赚两根晾衣杆的钱。
门外的王阿姨又喊了两句狠话,听着脚步声噔噔噔下了楼,彻底没了动静,屋里的三个人才同时松了口气,像三个被扎破的气球,齐刷刷瘫了下来。
孔母捂着胸口挪回客厅,一**坐在沙发上,摸出手绢开始抹眼泪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啊!上次抢了我刚买的一把大葱,这次抢晾衣杆,下次是不是要进门抢我们的锅啊!我们老孔家怎么就这么命苦,尽受这种欺负!”
孔修赶紧放下电脑凑过去,手忙脚乱地安慰:“妈,妈你别哭,一根晾衣杆而已,不值钱,回头我再给你买一根,啊?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,邻里邻居的,闹僵了不好。”
“买?”孔母眼睛一瞪,眼泪都憋回去了半截,“你那点工资,除了交房租、给导师买茶叶,还能剩几个钱?买了晾衣杆,下个月我们娘仨喝西北风啊?”
孔修瞬间蔫了,缩着脖子坐回角落,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。
孔念抬起头,还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,轻声开口:“妈,没事,我发了工资,我来买吧,不贵的。”
孔母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手,满脸的心疼:“念念啊,你一个小姑娘,在金融公司当个小文员,上班不容易,那点工资够你自己买两件衣服、吃点好的就不错了,哪能让你出钱。”
她永远也不会知道,她嘴里“工资不高”的小女儿,说的“不贵”是真的不贵——毕竟她一天的浮动盈亏,就能把整个小区的阳台都装上同款晾衣杆,也不知道她那儿子,年终奖没了就有几十万,然而,为什么会这么窝囊。
人与人的相处是一个世纪难题。
就在整个客厅被愁云惨雾笼罩,孔母已经开始盘算着把家里的旧竹竿找出来凑合用的时候,一直蔫着的孔修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猛地一拍大腿,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
他眼睛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,脸都因为兴奋涨红了,声音抖得都快破音了:“妈!念念!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你们说!”
孔母被他吓了一跳,手绢都掉在了地上:“什么事?你中彩票了?”
“比中彩票还好!”孔修使劲摇头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,一字一句地,像宣**么惊天喜讯一样,大声说:
“我要结婚了!”
一句话落下,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孔母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完整的鸡蛋,整个人僵在沙发上,半天没回过神。
孔念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到了沙发上,屏幕亮了起来,上面是红红绿绿的涨停K线,可她此刻连半个眼神都分不出去了。
她哥?孔修?
那个连和楼下小卖部老板说话都要提前在心里打三遍草稿、被人抢了话头都不敢反驳的窝囊废?
要结婚了?